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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回到将军府,苏卿云便马不停蹄地冲到了苏卿若的闺房,将今日在提刑衙门的所见所闻,一字不漏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卿若。
苏卿若眉目沉沉,轻轻摇晃着杯中的茶水,让浅绿色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激荡着瓷白色的内壁。
丈夫遇害,陈氏早已知情,看来陈氏在此案中起着关键作用。
她一介弱女子,手无缚鸡之力,绝无可能如此凶残地杀害一个健硕男子。除非……她有同伙。
苏卿云道:“敌人在暗,我们在明,不知该如何引蛇出洞。”
苏卿若微笑着,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:“按原计划行事即可,就是要多委屈定坤几日。”
“正好也给他个教训,好好让他长长记性。”苏卿云满口答应。
“这何燎仁绝不是酒囊饭袋,他之前断过不少冤案,想来是个有头脑的官员,这回,怕是一时不慎,错过了这一重要的细节。妹妹明日不妨与大嫂再去,点拨他一二。”
苏卿云端起茶杯:“妹妹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姐妹二人相视而笑。
……
第二日,提刑衙门的大堂内,苏家大夫人和三小姐苏卿云正坐在堂下喝茶。
上座的提刑官何燎仁对着案上的城南枯井卷宗头疼不已。
特别是苏定坤的证词,真是让他哭笑不得:
【四天前的辰时三刻左右,(中午十二点半)。
苏定坤入集贤雅居吃酒,结果看到李丞相家的小公子李温斌站在桌子上,居高临下,大声吆喝。
他自称几日前在城南四明山上,赤手空拳,打跑八个山贼,救下过路美人。还自作潇洒地拒绝了美人要以身相许的要求。
苏定坤与李温斌时常大打出手,见其吹嘘之词,竟赢得满堂喝彩,遂心生嫉妒。当即脑子一热,杜撰了他在城南,赤手空拳地夺下一九尺大汉手中之白刃,之后将他头颅一刀斩下,抛尸枯井的谎言。
为使众人信服,他还拿出了从对面醉卿酒楼顺走的一对美玉所制成的夜光杯!】
如此看来,是李温斌风头被抢,气他不过,所以第二日就来府衙报了官。
按着这几日调查的结果来看,苏定坤大概率不是真凶。(他更像个二傻子。)
不仅城南枯井的位置对不上,就连作案时间,作案动机也都完全对不上号!枯井周围搜遍了,都没有发现死者的头颅。
苏定坤既不是凶手,那真凶到底该如何查获,何燎仁却仍是一筹莫展。
堂下的大夫人放下茶盏,眼神犹犹豫豫地飘向何燎仁,踌躇了许久之后,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何大人,不知犬子的案子进展得如何了?”
何燎仁面露难色,大夫人果然是为了苏定坤而来。
如今有多人指证苏定坤当日所言属实,他的嫌疑一时半会儿是洗不清的,除非真凶披露。
苏卿云接过话茬:“大嫂,何大哥一向刚正不阿,是大盛朝出了名的铁面无私。既然咱们家定坤是清白的,你又何必急于一时,叫何大哥为难呢?”
苏卿云的两声何大哥,瞬间让何燎仁觉得不好意思了。多方侵扰,他已是应对乏力,实在不愿多提此案。没想到三小姐如此善解人意,真叫他如沐春风。
“我这当娘的,担心孩子在狱中蒙冤吃苦,一时情急,失了分寸,忘了本分,还请大人见谅。”说完,大夫人起身对着何燎仁鞠了一躬。
何燎仁受宠若惊,连忙跑到堂下,扶起大夫人。
“使不得!使不得!”
苏卿云起身接过嫂子。
“嫂夫人快别这么说,说起来定坤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。苏大哥精忠报国,死而后已。何某人对将军府上下都钦佩不已。”
何燎仁长叹一口气:“只是,律法无情,何某实在不方便透露。但请两位放心,何某人必定查明真相,绝不错冤好人!”
何燎仁义正严词,坦坦荡荡,叫人信服。
大夫人与苏卿云就这样一唱一和,轻而易举地就攻破了何燎仁的心防。
苏卿云内心欢喜,二姐这招真是妙哉!
“如此,我将军府上下也就能彻底安心了。其实今日前来叨扰,是有些与案子相关的事情要禀报大人……”
何燎仁一下子来了精神:“还请三小姐快些说与本官。”
苏卿云道:“大人可还记得昨日前来认尸的陈氏?”
何燎仁稍作思索,便肯定道:“本官自然记得,她就是那无头尸身的遗孀。”
那位少妇人昨日的行为合情合理,并无什么不妥。
苏卿云解释:“小女子碰巧目睹了陈氏认夫的全过程。昨日盖在那尸体上的遮尸布尚未被掀开时,陈氏便已经早早地哭上了,口口声声早已认定了那尸体的身份。”
何燎仁瞬间醍醐灌顶,猛地抬起头,看向铿锵却温柔的苏卿云。
苏卿云继续道:“卿云听闻陈氏貌美如花,风情万种,即使已婚,也常惹周围男子垂涎。”(有红杏出墙的资本。)
“他的夫君身材魁梧,相貌却生得十分丑陋,他二人夫妻不睦,时常大打出手。”(有作案动机。)
何燎仁回忆起那妇人的样貌,她确实生得标致非常,可就算夫妻不和,她独自一人也害不了身材高大的丈夫!除非……
何燎仁突然想到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,眼里闪烁着真相之光。
“本官突然想起还有要事需本官亲自办理,便不留二位了。”说罢,何燎仁转身就要离去。
“大人留步!”
苏卿云款款走到何燎仁面前,颔首轻语:“大人不妨发出悬赏,以金钱和陈氏为诱饵,找寻死者之头颅以求结案。只要有人来交了头颅,真相必会水落石出。”
何燎仁茅塞顿开,惊讶地看着苏卿云,想不到苏卿云小小年纪,却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洞察力。
她方才所言,竟与他心中所想一致。
苏卿云微微一笑,送走何燎仁后,回身搀起大嫂出了衙门。
……
车水马龙的街头,大夫人依旧忧心忡忡。
“卿云,你说这样行吗?”
苏卿云微微启眸:“何大人一向刚直,是朝中难得的清官好官,想他必会秉持公正,查明真相。大嫂只管宽心就好。”
大夫人叹气:“也不知这事情是不是像你二姐想的那样。”
苏卿云道:“二姐所言,合情合理。咱们只管按着二姐说的做,想必不日就能洗刷了定坤的冤屈。”
“但愿如此吧。”大夫人眉头紧锁,何燎仁一向油盐不进,想来也确实没有其他可行的法子了,那也只好如此了!
苏卿云虽说嘴上宽慰着嫂嫂,可心里还是不免打起了鼓。
二姐此番筹谋虽妙,但她近来行为怪诞,脾性大变,与她一贯的稳固自持相差甚远,也不知她是怎么了?
想起苏卿若,苏卿云的眼神瞬间变得澄澈透亮:但愿事情真能如二姐所想,早日还定坤和将军府清白。
定坤可是镇国将军府唯一的指望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