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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衣女子说出来的话与现世的语言有着极大差异。
不过楚希声还是听懂了。
他分出去的九大分魂,几乎每天都在阅读各种书册典籍,已经让他成为一个博学广识之人。
楚希声不但辨认出对方说的语言,是数十万年前流行于人族皇室贵胃中的‘河洛雅音’,还听出了对方的大致语义。
他抬头看着眼前这虚幻的的黑衣女子,先是微一愣神,随后就双眼一眯。
“姬阳?”
这应是姬阳的元神化体无疑!
这世间会说‘河洛雅音’的人已经不多,姬阳却是其中之一。
就在这刻,尸山宗主厉轩也惊呼出声:“小心尸毒!这里有初代望天犼的尸毒,所有人闭住毛孔与呼吸!不想死的话,就全都退出去,快!”
在场所有人都面色大变,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毫不犹豫的往外逃遁。
初代‘望天犼’威名赫赫,使得玄黄始帝的数百万将士发生尸变。
其中甚至还有后卿,赢勾与将臣这样的强大战将,便连他的女儿公主魃都没能幸免。
‘天元手’魏元松等人都是闻之色变,忌惮万分。
他们的修为虽然强达一品,却没有信心抵抗这生生拆掉了玄黄始帝北伐大军的尸毒。
几位护法客卿,还有大黑天日迦罗与鬼影何七却犹豫了片刻。
这姬阳明显是冲着他们主上来的,那么他们这些部属该不该走?
如果走的太果断,会不会被楚希声认定是不够可靠?不够忠心?
楚希声没让他们为难。
“你们全都退出去!”
楚希声一边说话,一边还顺便把头顶上的帽子,还有小睚眦,都往狂剑风三丢了过去。
他随即手按着腰间的长刀,面色凝然的与黑衣女子对视:“你们帮不上忙,强留在这里没用。”
——他们留下来非但没用,反倒有感染尸毒的风险。
这些二五仔感染也就感染了,楚希声不怎么在乎,更谈不上痛惜。
他怕的是这些人转化成毒尸之后,祸乱泰山郡与东州。
霸天来等人当即如蒙大赦,纷纷闪射遁空而去。
此时两边窟口,虽然被那几条血红色的大‘蛇’堵住,不过因洞窟大面积坍塌之故,还是留下了一些因碎石生成的隙口。
这些血红色大‘蛇’似乎也不在乎他们的去留,没有任何阻拦之意。
陆乱离却没法弃楚希声离去。
她四面扫了一眼,就勐地咬了咬银牙,双眼发红的往楚希声方向闪身而去。
“混蛋!你这次欠我的——”
不过就在陆乱离接近楚希声,即将取出自己的神宝之刻,楚芸芸的身影在她的后方闪现。
陆乱离心中顿时生出了警兆。
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,楚芸芸的一只手就已经捏住了她的脖颈后方。
楚芸芸只轻轻的一捏,就让她晕迷了过去。
楚芸芸随后将少女,往铁狂人的方向一抛。
“麻烦狂兄带她出去。”
楚芸芸的年龄其实只比铁狂人小十多岁。
之前那‘狂叔’二字,她是迫于形势,很勉强的才叫出口,现在却无论如何都不愿这么叫了。
她注意到铁狂人眼含询问的看过来,微一摇头:“别担心,顶多半刻时间后她就会醒来。”
其实将陆乱离交给长孙若岚更合适。
然而陆乱离身份有异,楚芸芸仔细考虑之后,还是决定将她交给铁狂人。
楚芸芸接下来又转过头,看向了时知命。
她语声清冷,含着些许警告:“麻烦阁下照拂一二,你如果想要楚希声帮你拿那件东西,还有以后你我两家的合作,那就一定要护持他们安然无恙!”
铁狂人与狂剑风三他们几人出去后势孤力单。
长孙若岚与罗汉宗虽然战力强大,却双拳难敌四手。
在她与楚希声被牵制于墓内的情况下,很难说那些护法客卿与神宗大长老,会否做出不智之事。
更不用说刚才还跑了一个天榜第五十九‘落花流水’严龙,还有逃走的十几位二三品的武修,这些人不大不小,也是一个隐患。
时知命眉梢一扬,随后背负着手洒然一笑:“放心,他们出不了事。”
楚芸芸微一颔首,随后就往楚希声方向遁空而去。
她的浑身上下烈焰燃烧,使得周围虚空黑气蒸腾。
楚芸芸是以绝天与燃天之法应对尸毒。
绝对的燃烧之下,即便望天犼的尸毒,也无法侵入她的躯体。
楚希声那边就简单了。
他用睚眦刀反射一切外界之物,哪怕无形无质,无影无痕的望天犼尸毒,也没法快速侵蚀他的躯体。
楚希声心内正暗暗惊季。
当他仔细看才发现,那些所谓的‘大蛇’,更像某个生物的触手,或是肉芽。上面有许多吸盘与口器状的组织。
楚希声心里生出猜测。
难道这些血红色‘大蛇’,是姬阳身体的一部分?
楚希声在观察这些红色大蛇的时候,黑衣女子却是一阵烦躁不安,眼中甚至现出了些许羞耻与自卑之色。
她随即一个挥手,让那些红色大蛇重新钻入地底,不让楚希声细看。
“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姬阳。”
黑衣女子眼神羞恼的看着楚希声:“我没有恶意,我需要你的帮助。还有,你别看了!”
楚希声终于收回视线,转而与姬阳对视:“那么之前就是阁下用血脉力量招引在下?”
此时他已心神大定。
既然对方的目的是求助,那么他们的性命应该暂时无忧。
不过楚希声还是没有松开自己握刀的手。
谁知道姬阳口中说的求助是什么情况,万一是要用他的性命来填呢?
此时楚芸芸也来到了黑衣女子的身后:“你如果真的未怀敌意,就应该收起你的尸毒。”
“我无法控制,否则我父亲也不会将我封印于此。”
姬阳随后转过头,看向楚芸芸手中的旗枪,眼中现出异泽:“我认得它,是逆神旗。你也很强大,让我想起了久远以前的好友商妇好,你与她一样血脉强大,天赋超绝。
你很强大,全盛时甚至可以比肩永恒神灵。不过你现在跟我一样,也饱受毒咒之困。不过你的力量,你的逆神旗,也能帮助我。”
毒咒?
楚希声忖道自己与毒咒真是有缘。
他好奇的询问:“阁下是想让我帮你解决毒咒么?”
“非也!我的尸毒源自于初代望天犼,不是你们能解决的。”
姬阳摇了摇头,她再次抬手一拂,竟使得下方的土石往两旁排开,敞开了一条狭长通道:“我们下去再谈,在这个地方,我的尸毒会有泄露的风险。到我的寝宫再谈,对你对我都好。”
姬阳墓是外人的叫法。
这里面是她父亲为她打造的寝宫。
楚希声往那通道深处看了过去,只见里面幽深一片,深不见底。
他眉头一皱,心想这下去之后,还能不能回得来?
万一姬阳是别有用心,那么他们就是自投罗网了。
不过他的‘神意刀心’确实从刚才到现在,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敌意恶念。
“两位放心。”
姬阳似乎是看出了楚希声的想法,语声诚恳:“我如对二位有任何不轨之图,日后必将死于这位小道友的逆神旗下。此外姬阳还有礼物奉上,不会让二位空手而归。”
楚芸芸眸光微微一凝。
她发觉到姬阳的誓言,竟然引得周围虚空为之动荡,一缕缕天规道律与之呼应,还联结起了她手中的逆神旗枪。
“报应?”楚芸芸呢喃了一声,随后也往下看了一眼。
她只稍稍凝思,就当先往窟洞深处遁去:“那就走吧。”
楚希声则紧随其后。
他对报应之力的感应,还在楚芸芸之上。
这位玄黄始帝的孙女,还是极有诚意的。
※※※※
姬阳开出的通道,足有五十余里长。
楚芸芸与楚希声一前一后,用了足足二十个呼吸,才抵达姬阳的寝宫。
这里确实是一座规模宏伟的地下宫殿,而不是陵墓的形制。
宫内赫然有着方圆达四百多里的空间,面积更胜于云海仙宫。
里面玉宇琼楼,桂殿兰宫俱全,还有大量的亭台楼榭,山石水池,景色优美。上面甚至还有蓝天白云,日月星辉,景致与地面一般无二。
唯独几十万年前的建筑风格,还是残存着些许蛮荒之风,这些楼宇宫殿都粗硕敦实,少有凋饰,不够精美。
说来奇怪,他们在通道里面行走的时候,越往下越觉尸毒浓郁,以至于楚希声的睚眦刀意都快顶不住了,必须借助楚芸芸的援手,才能勉力支撑。
到了这座宫殿之后,楚希声却感觉浑身一松,再感应不到身边有任何的尸毒存在。
姬阳则是一直都保持着元神化体的状态,直把他们带入到这座宫殿最大的一间殿堂才停下。
楚希声在进入之前,特意看了那面挂在殿门前的牌匾一眼。
此处叫做‘蛰龙殿’。
这三个大字的字迹苍劲,势如游云惊龙、鸾飘凤泊,赫然将无穷道蕴融于其内。
然而更让人震惊的还是落款——姬轩辕。
楚希声心神为之动荡,良久之后才按捺下心绪,踏入殿内。
他抬目望去,见在里面空荡荡的,一无所有。
“这里原本有些桌椅的,然而自二十七万年前开始,我这里就再没有人来造访。我便将那些桌椅拆掉,做了别的东西。”
姬阳说话时一挥手,瞬时无数土石凝聚,在殿内聚成了两张石椅:“二位请坐,这里条件简陋,我这里竟连壶茶都拿不出来,招待不周,还请见谅。”
楚希声则四下环视了一眼。
他暗暗惊异,心想这位旱魃与龙魁之女,竟一个人在这地下待了数十万年,心志真可谓强大。
换成平常人,怕是不超三五年就得发疯。
他在石椅上坐了下来,神色凝然的再次开口询问:“公主殿下可以说了,你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我二人帮忙?”
他的态度,比之前和善真挚了许多。
楚希声预感到眼前这位黑衣女子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,甚至可能会卷入到一个极其危险的漩涡,却已心甘情愿为她提供帮助。
姬阳确是为防自身的尸毒外泄自封于此。
这女人明明有着永恒神灵的力量,却甘愿呆在这地下,数十万年不出寝宫一步,其人品心性,让楚希声颇为钦佩。
只要对方拜托的不是违背他原则之事,楚希声都愿意帮忙。
“其实你猜的没错,我请你们来的目的,归根结底还是为我的尸毒。”
姬阳又在对面招出了一个座椅,坐了下来:“我想拜托你们的第一桩事,与你身上的龙气有关,如果我没看错,你身上修有极其强大的皇道秘法,且与赤龙一族有关。你的身份,即便不是当今神州人族的帝君,也是太子——”
楚希声听到这里,不由一声苦笑:“公主殿下误会了,在下既不是帝君,也不是太子,只是一个山野草民,唔~也不能这么说,我现在有正四品官身,相当于你们那个时代的少九卿。”
姬阳闻言微微一愣,开始凝神上下观察着楚希声。
就在须臾之后,楚希声感应到自身体内的龙气,受到了一股力量感召,随后发出‘轰’的一声震响。瞬时十二条赤金色龙气,从他的体内冲涌而出,随后在外盘旋狂舞,气势凶勐的朝着姬阳咆孝。
“没有错啊,这是皇道秘法聚合赤龙血脉生成的龙气。不对——”
姬阳说到后面一声惊咦。
她再仔细感应了片刻,脸上先是显露出惊奇之色,随后含着一点欣喜道:“看来你确实不是当世人皇,不过你现在,也确实能动用人皇才能拥有的力量。这天下之大,果然无奇不有,居然还有这等匪夷所思之事,不过你这样的情况,反倒更合我意。”
楚希声不由挑了挑眉:“公主何出此言?”
“动用当世人皇才有的力量,却不用承受代价,这难道不好吗?”
姬阳语声复杂道:“我的祖父,他全盛时期的力量,已经接近于造化主宰了,是那个时代的最强者。他本可与天常在,与道同存。历万劫而不磨,沾因果而不染。可现在——”
姬阳没有继续说下去,接下来语声一转道:“就在大约七个月前,有人打破了我寝宫的外围封禁,甚至突入寝宫内层。使得我祖父留在此处的十二龙柱受损,我想借助你的龙气之助,帮我修复寝宫的封禁,最好加固一二,防止我身上的尸毒,继续往外泄露。”
楚希声忖道七个月前,正是尸狗厉满山主动请缨,率领数千铁旗帮众打入泰山郡的时间。
他与旁边的楚芸芸对视了一眼:“公主殿下,尸山宗的人已经在修复封禁了,他们应该是你父亲专为你建立的宗门?”
楚芸芸则插言询问:“我想知道,修复寝宫的十二龙柱是否会消耗大宁的国运,损伤龙气?”
姬阳不由看了楚芸芸一眼。
这个女人的感知能力也极其强大,她应该是感应到这座寝宫地下的情况了。
“尸山宗修复的只是外层封禁。这几十万年下来,我的力量已足以与我的母亲比肩,我的尸毒也就额外的强大。”
姬阳不厌其烦的解释道:“修复龙柱,确实会消耗你借来的龙气。不过任由我的尸毒泄露,难道就有利于你们大宁的国运?这只会带来灾难,让你们的国运受损。
此外这对你也很有好处,我可以容许你的精血,融入我祖父的龙柱,让你在有生之年借调我祖父遗留的部分力量,强化你的十二龙神天守,还可让它们改头换面。你身上的皇道秘法,其实是源自于我的祖父,应该由赤龙一脉传授?”
她猜测楚希声多半不敢光明正大的使用这皇道龙气,否则他定不会被当今天子所容。
楚希声的心情却很复杂。
他才不在意大宁的龙气国运,如果能让建元帝因此受损,他其实蛮高兴的。
不过若因此故波及万民,楚希声心里却又过意不去。
当然姬阳说的更有道理。
“此事我应下了。”楚希声神色慎重的微微颔首:“那么第二桩呢?公主你刚才说,芸芸她的力量,也能帮到你。”
“我需要你们一起帮我找到我丢失的毒珠。”
此时姬阳的神色,也无比凝肃:“那是我这些年排出的尸毒,将之凝练成了毒珠,准备每三千年,将之投入地心火海烧炼消融。
然而七个月前,那些人不但破坏了内外层封禁,还趁着我入眠之际闯入我的宫中,将毒珠窃走。我猜他们的目的,很可能是为炼制更加强力的新一代望天犼。”
楚希声顿时童孔微张,心神惊季。
他想起了一年前,随素封刀闯入不周山的巨灵皇庭,在那里看到的望天犼。
难道是巨灵?
她们没有放弃,仍在炼制新一代的望天犼?
楚希声又想到了那个光头男子。
那明显是一位巨灵皇族,身份高贵。
此人出现在姬阳墓的目的,未必就是为了他。
“此事我们应下了。”楚芸芸的语声凝冷,碧蓝色的眸子里杀机无限:“殿下可知那些人的身份,有什么线索?”
姬阳摇了摇头:“我醒来的时候,毒珠就已丢失。毒珠的下落,只能由你们自己去查。最后是报酬,我现在可给你们一些定金,这是其中之一。”
随着她意念一动,远处瞬时飞来了三道流光,悬于二人的身前。
姬阳叹了一声:“万幸的是,我的财物都保存在我的本命神器当中,没有被他们窃取。可恼的是,我嫌毒珠污垢,没有将之纳入我的本命之物,以至于酿成大祸。”
当三道流光停顿,楚希声发现这赫然是三滴金黄色的液体。
只有小指头大小,散着沁人肺腑的清香。
楚希声瞬时感觉到身上的‘万象星盘’器灵,对这液体生出了强烈的渴望之意。
楚芸芸看着这液体,碧蓝色的眼中也流露出了讶色:“这是‘造化源液’?”
“正是‘水神’天工与‘智神’龙羲遗留的源液,这两位祖神是世间一切器物的创造者,他们留下的源液,能修复世间一切器物的损伤。”
姬阳说话时,定定的看着楚希声:“如果我没看错,你的神阳血脉,才开辟到第二窍?”
楚希声正勉力压制着万象星盘的躁动。
他神色错愕的抬头:“确实只开到第二窍,殿下为何问及此事?”
他的神阳血脉晋升十五阶时,觉醒的血脉天赋是‘阳源’。
这一天赋,可在体内开辟九处元阳之窍,用于积蓄神阳源力。
元阳之窍能够在战斗时开启,大幅强化楚希声的战力。
在当前阶位,元阳之窍最低可强化他半品修为。
未来楚希声修为提升到二品下,九处元阳之窍达到极限时,甚至还可让他短暂打破人神界限,让他进入半神状态。
不过楚希声目前积蓄的元阳之力,只够开辟两处元阳之窍。
第二窍还在积蓄当中。
所以这门无比强大的天赋,楚希声暂时还没法使用。
“那么这就是第二桩报酬。”
姬阳似乎有些羞耻,她把目光转向了别处。
就在下一瞬,一根血红色,形状像是一条大蛇,又像是章鱼触手般的东西从地下破石而出,伸展到楚希声面前:“麻烦这位女道友,用你的逆神旗将它斩下来,再用你的逆神之火净化之后给他吃下去。这应该能让他直接开辟九窍,蓄满阳元。如果你日后阳元缺乏,还可再来找我。”
楚希声不由‘诶’的一声瞠目结舌。
他又转过头,再次与身边的楚芸芸面面相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