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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轩离开的时候,秀水郡竟然下起了雨。
天空乌云压顶,雨水淅淅沥沥,正象征着曹轩的心情。
楚希声也踱步走到了门窗前,眺目看着外面的雨景。
他的眸光灼然:“丹前辈,刚才的情况你也看了,请问前辈作何感想?”
“感觉旗主你很不容易。”
丹雪菲心里颇为佩服。
楚希声现在的处境,她想想就觉一阵头皮发麻。
这位的屁股底下,简直就是坐着一座火山,随时都可能喷发出来,把楚希声炸上天。
也亏得这家伙居然能处置裕如,不但帮内暂时无恙,还能哄骗一群怀有异心之辈为他效力。
不过丹雪菲现在,倒是对楚希声放心了数分。这家伙可能与大宁皇家有涉,与天子却绝不可能是一路人。
“我要是旗主,就干脆放下铁旗帮的基业,躲在无相神山里不出来了。”
楚希声闻言哈哈大笑:“可我的诸天秘仪怎么办?总要出来找秘药嘛,这非是强者之道,未来即便我修成神意触死刀,也绝无可能达到血睚刀君的威势。”
他袍袖一拂:“不说废话了,雪菲姐应该是赤龙一脉的人吧?我想请你们一族,帮我修行一门皇道秘法。‘战天七护’不行,这门秘法太弱,而且是由大宁皇家编撰传出,封死了上限。”
昔日楚芸芸修的就是最顶级的‘战天七护’。
当时的霸武王绝无反意,现在却无法在皇道力量上,与‘九龙神天守’对抗。
丹雪菲则是心灵一颤。
这位无极刀君,果然猜到他们是赤龙一族的人。
她随后就镇定下来:“问题是现在你们铁旗帮掌握皇道秘法之人,总数才不到三万,修了也无甚大用。”
“所以才需你们赤龙一脉帮忙,昔日大宁建赤龙军横扫天下,就多赖你们一族的力量。所以除此之外,我还希望你们能在半年之内,帮我铁旗帮编练十五万兵马,不求与昔日的赤龙军相当,至少需抗衡禁军。”
楚希声背负着手:“只要雪菲姐能玉成此事,那么日后只需楚某还在世间,就定可护得你们赤龙一脉安然无恙。”
丹雪菲忖道这家伙口里的雪菲姐,倒是喊的很甜。
她看着楚希声那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孔,想着最近的江湖传闻。
据说近日一剑倾城问铢衣,对楚希声一见倾心。
这传言怕不是无风不起浪。
“禁军全员七品下,这不是易事,需要消耗大量财力与资源。”
丹雪菲不由微微摇头,随后又眼含异色的看着楚希声:“不知旗主能否伸手给我一观?”
楚希声闻言不解,还是探出了一只手伸到丹雪菲的面前。
丹雪菲小心翼翼的抓住楚希声的手腕,她闭着眼凝神感应,随后眸光惊奇:“我果然没有看错。”
就在下一瞬,九道赤红色的气息,蓦然于楚希声体外聚成,盘旋舞动于楚希声的手心上。
它们都有头有蛟,不过因过于细小之故,看起来就像是九条泥鳅。
“这是?”楚希声神色惊异。
“是九龙神天守!”丹雪菲的眸光复杂:“不知何故,旗主能调动大宁朝‘九龙神天守’的力量,根本无需修习其它的皇道秘法。我猜旗主身上,应该有大宁皇族的血脉。”
此时不但楚希声本人为之震惊,在场的狂剑风三,陆九离与铁笑生也惊奇错愕,面面相觑。
“这不可能!”
楚希声语声斩钉截铁,他回思着京西楚家的家谱。
他们家确实在第二代与第五代尚了大宁朝的公主,可这都隔了老远了,现在连表亲都算不上。
“我可确定,我本人与大宁皇室绝无关联。”
“这我就不明白了。”
丹雪菲眼神含着不解:“问题旗主你的血脉,确实可凝聚九龙神天守,能够从九条赤龙龙柱那里调度与转化皇道龙气。
你的权限还很高,可直接联系龙魂,位在大宁朝的亲王与公爵之上。而建元帝与大宁历代帝皇,不可能无缘无故,将这权柄交予他人。”
楚希声眉头大皱。
他正想说什么,却蓦然心神微动,想起一事。
这或许与天子夺取他的万象血脉,还有楚凤歌施展的‘颠倒阴阳’之法有关。
颠倒阴阳,可令天地失其序,日月失其常,颠倒是非,混肴黑白。谓之神牢天劫,乃是万物之逆旅。
天子固然拿了他的‘万象’,然而‘颠倒阴阳’的存在,也令他拥有了使用‘九龙神天守’的权限。
不过这只是他的想象,未能确证。
楚希声随后收起了思绪,继续询问:“为何我先前毫无感觉?一直未能激发调度这什么赤龙龙气?”
“怎会如此?”
丹雪菲心念电转,她现在确定楚希声可能确与大宁皇家没有关联。
“可能是旗主调动‘九龙神天守’的权限来源有异的缘故。之前旗主势力未成,官职未彰。而今您已是三品万户之尊,执掌东州武林之牛耳,所以才能初步联系龙魂。”
她随后将一枚玉简,递送到楚希声面前:“这是‘九龙神天守’的使用之法,大宁的男性皇裔出生之后就可使用,视他们的爵位高低,威力各有不同。
大宁天子则可调动‘九龙神天守’的全部力量,继位之刻就能拥有半步超品的战力,在太祖太宗时代,甚至足以与战力较弱的神灵正面对抗。
所以我劝旗主,不用再另寻其它皇道秘法。大宁朝的‘九龙神天守’远强于历代皇朝,几乎可与中古时代的‘玄黄始帝’比肩。
这是因大宁朝的皇道秘法,是以我们赤龙一族的九条超一品赤龙为‘龙柱’,作为秘法的根基,当然现在,它们已经只剩下龙魂了。”
楚希声听出了丹雪菲语中含着的私心。
他不置可否,将丹雪菲送的玉简贴在眉心,凝神感应玉简里的内容。
“我很奇怪,你们赤龙一族,怎么甘愿成为‘九龙神天守’的龙柱?”
赤龙一族是应龙支脉。
应龙之祖死后,其后裔承载不了先祖的血脉,像是龙之九子与十二始祖巨神一般,分化成了数支,各自继承了应龙之祖的一部分力量。
——这些龙族,莫不自视甚高。
“我们当时欠了大宁太祖一份人情,且太祖这人能说会道,巧舌如黄,包括我们的族长在内,许多族人都被他说动。”
丹雪菲苦笑了笑:“其实成为龙柱的赤龙,都寿元无多了。那都是玄黄始帝年代的古代赤龙,在始帝北伐失败,又经历‘尸灾’浩劫之后,奉始帝之令自封于赤龙之壁,以待天时。
时至如今,她们本就寿元无几,成为‘九龙神天守’的赤龙龙柱,虽会与大宁朝绑定在一起,可也能延长寿命。”
丹雪菲说到这里,又轻叹了一声:“除此之外,我们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,当年我族已经许多年未曾诞生纯血赤龙,已经有了衰落之势,所以起意借大宁国运,催发我们的血脉,繁衍子嗣。最初那二百年,确实有许多新的赤龙出生,然而现在——”
楚希声不由微一摇头。
自建元帝继位以来,不但斩杀了九条赤龙。大肆搜捕赤龙血脉,用它们的血液进一步强化龙魂龙柱。
此举虽然断了大宁龙脉,却也进一步催发了九龙神天守的力量。
而赤龙一族这几百年里得的好处,早已损耗殆尽,还亏了许多。
果然做生意这种事,绝不能轻易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。
此时他已看完了玉简中的内容。
随着楚希声一个念动,他手心上的九条金黄龙气,就各自‘昂’的一声发出龙吼。
它们的龙躯全都急剧膨胀,化作九条五爪赤龙,环绕于楚希声的周身上下,威势惊人。
不过楚希声却看出,这九条赤龙虚有其表。
这些龙气,源自于铁旗帮两万七千修了皇道秘法的核心部众。
人数太少,根基薄弱,所以华而不实。
“您提取的龙气很纯净!我不久前,才看过大宁一位王爵施展皇室版的‘战天七护’,虽然他的力量很强,却含着我们赤龙一族的怨恨,然而旗主却没有。”
丹雪菲看着楚希声身上的九条五爪赤龙:“除了您的部属,旗主还可从‘九龙神天守’提取力量。不过我劝您暂时注意分寸,绝不能超出您的三品官身,一来皇道秘法过于强盛,会影响您的修行;
二来可能会惊动建元帝,他毕竟是当今天子,是大宁的直系皇裔,也是天下近两千万大军,无数大将与武修效忠之人,比您更名正言顺。不过您可常与那九大龙魂感应联系,未来有助您从大宁皇室手里,夺取‘九龙神天守’的九大龙柱。”
楚希声一边倾听,一边凝神感应。
下一瞬,他的周身又发出了三声龙啸。
此时竟又有三条赤龙龙气生成,盘旋于他的左右。
楚希声张开了眼,眼神冷冽:“这‘九龙神天守’应该换名字了,‘十二龙神天守’之名更合适。”
看来那位建元帝,也隐藏了很大的力量。
年前李长生与建元帝一战,这狗皇帝显然未出全力。
想必是此人明白,在无法维持自身平衡的情况下,他调用再多的力量,也无法对抗的李长生‘平天剑’。
然而对当世许多人来说,建元帝已是他们无法对抗,甚至无法仰望的存在。
这狗皇帝,战力或已近神。
丹雪菲则面色惨变。
这一情景,意味着他们赤龙一脉有更多族人惨死于大宁皇帝之手,其中甚至还有三只一品赤龙,有资格成为黄道秘法的龙柱。
楚希声随后又意念一动,将十二条赤龙收起,转化成九条赤红蛟龙。
——这就是‘战天七护’。
战天七护想要更进一步很难,难如登天,‘十二神天守’降级却很容易。
楚希声又好奇的问:“你说我能夺取‘十二龙神天守’?该怎么做?”
“龙脉!”
丹雪菲神色一振:“您为它们找到新的龙脉,让它们重聚形,这‘十二龙神天守’就可为您所有。当然这过程中,命格,权柄,兵马缺一不可。”
楚希声闻言,却不禁一阵哂笑。
托九具化身之福,他的术法知识还是有点基础的。
如真按丹雪菲的说法做了,岂非是给大宁皇室做嫁衣?
楚希声有资格使用‘十二龙神天守’,大宁皇裔也一样可以,难道要将他们斩尽杀绝?
他也没兴趣当什么天子。
这个世界的历代帝皇大多都很短命。
楚希声的志向与兴趣都在九霄之上,以凡人之躯证就不朽。
永恒不灭的神灵不当,去当短命天子,他脑袋除非是被驴踢了。
除非是玄黄始帝那般的皇帝还差不多。
——那是号令四野八荒的皇帝,而非天子!
楚希声经营铁旗帮,最初目的是积蓄复仇的力量,同时为他提供修行的财力。
现在也没有变化,只是多了一项——完成他的诸天秘仪。
丹雪菲显然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,她急忙解释:“我们赤龙一脉,都怨恨大宁皇室。我族当初也不是一点后手都没有的,先辈曾留有秘法,可以排除‘十二龙神天守’中大宁太祖的源血。”
“再说吧。”
楚希声兴趣缺缺:“雪菲姐,如今这铁旗帮内,我能信任的人委实不多,你就是其中之一。接下来的这段时间,你得帮我看着点——”
楚希声正说到这里,忽然心神一动,看向天空。
此时一道金色光芒,蓦然从上方云霄坠落,落到了他的手里。
丹雪菲微觉惊奇,她发现那竟然是无相神山最高等级的乾坤飞剑。
无相神宗是发生何事了?以此剑联络楚希声?
楚希声则凝神感应。
片刻之后,他就抬手一抛,放出了那艘‘浴日神舟’:“风先生,随我速回无相神山。”
狂剑风三眸光微凝,毫不犹豫的闪身踏上了飞舟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我宗万魔窟生变。”
楚希声手按住了腰间的镜花水月刀,眼现厉泽,唇角冷挑:“看来他们是等不下去了。”
对方选择的这个时机,其实算不得好。
无相神宗坐镇万魔窟最深处的三位超品祖师,仍有着一定余力。
素封刀的诛天刀意,也在死死压制着那些邪魔之流,不使它们的力量流散于外。
然而就在昨日,那些被封印的巨神灵智,开始次第苏醒。
堂内的铁笑生与陆九离不由为之一惊。
“他们是在担心主上,修成神意触死刀!”风三先是心头一凛,随后就放松了下来:“然而这些人不知道,主上早就有了准备。”
“侥幸!我从不敢小视他们。”
楚希声微一颔首,唇角的冷哂之意更加明显:“说来风先生你的平天剑,现在修的如何了?”
“早在极东冰城的时候,我就已经了入门,已经修到了十九重,练成了第三式。”
狂剑风三挠着头,神色有些茫然不解。
他发现自己在这门剑道上,居然还挺有天赋的。
一练就会,二练飞天,直臻化境。
李长生确实给他‘醍醐神启’过,可他现在的情况,可没法用‘醍醐神启’解释。
风三感觉自己低估了自身的天赋与极限。
如此说来,他‘神意如心剑’应该可以更强大。
“十九重?”
楚希声忖道这水准,已经与剑藏锋差不多了。
目前平天剑的极限是二十七重,直指超品之境。
不过在二十二重之后,平天剑的剑式都不够完善,有着一定的缺陷。
就像是神意触死刀,最高只到二十三重,且只有前三式刀招是完整的。
楚希声心神大定:“此番万魔窟之战,有劳先生了。”
这次北上,他定当斩断某些人对万魔窟的所有念想。
从今日开始,那个地方再非是无相神宗的软肋!
※※※※
与此同时,在铁壁山脉,万魔窟内。
教习院大长老清虚子正悬空浮于素封刀的身侧,看着下方的无尽深渊。
那深渊底下,此时正有无数血水汇成巨大的血色渊潭,且急涌往上,水位不断的增高。
四壁还有无数的腥红色血水流溢出来,助推水位攀升。
真正让人心惊的是,那血色渊潭的水面翻滚卷动之时,无数奇形怪状的妖魔由此滋生。
它们厉声尖笑,前赴后继的朝着深渊上空扑击。
素封刀则盘坐于空,她的身前悬浮着‘诛戮神刀’,发出一束束赤红刀气,精准无比的钉入那些妖魔的眉心。
下方则是八口银白色的半月弯刀,它们在高速旋转,在血色深渊中卷起了一股致命龙卷风暴。
所有活物触之即死,无论是什么阶位的妖魔,只要敢靠近到风暴周边,都会被那高速刮卷的风刃斩成碎肉,重新跌入血池。
“你不该来的。”
素封刀竟还能稍稍分心。
她斜眼看着清虚子:“居然连元神正体都过来了,这会彻底污染你的神魄,让你死不旋踵。你更不该将诛戮神刀送来。”
这与上次的情况不同。
清虚子上次来的只是一个分身,还用秘法保护魂魄。
而此时万魔窟封印的巨神已次第觉醒,她们会标记住清虚子,施加诅咒。
这是她们最危险的能力。
这些神灵动弹不能,除了用自身血液培养妖魔之外,就是用‘神咒’来咒杀一切与无相神宗有关之人。
无相神宗历代先辈,大多都因此而亡。
他们的元神会在神咒的作用下,一点点的衰弱,最终千疮百孔,走向衰亡。
还有诛戮神刀。
这把超一品的神刀也会被污染,被封印的神灵诅咒。
之前的‘血睚神刀’,就是因此之故,几乎从半步超品的阶位跌落。
只因此刀,曾追随血睚刀君进入过万魔窟。
“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。”
清虚子微微摇头:“现在的无相神山,能帮你的,也就只是我与这把刀而已。那些人不但谋划周祥,且配合默契。就在昨日,夜狼族再掀叛旗,于苍狼原大败冰州三十万边军。”
清虚子说到这里时语音一顿,一声寒笑:“包括秦胜在内,朝廷的几位大将刚好被调往别处,真是巧的很,他们是真不把那些将士的性命放在眼里。
总之形势所迫,李面团已亲自前往苍狼原镇压局面。据说此战,有不周山皇庭的超品巨神现身,目前我宗,只有李面团才能应对。”
“你们别总叫他面团!宗主内秀于心,才能卓绝。如非是他,我无相神宗早十几年就得散了。”
素封刀随后眉头一蹙:“也就说,现在的无相神山,已经是空虚状态?”
“你忘了?山上还有木剑仙的一具分身。”
清虚子说到这里,又微微笑道:“除此之外,还有一位师妹你意想不到的人物镇守本山。不过关键还是这里,如果这万魔窟破了,整个无相神宗都得完蛋,就连木剑仙也无可奈何。”
他师妹自从护持楚希声觉醒罗睺血脉,就陷入坐定状态,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。
那次的分神化体,素封刀其实消耗极大。
“我尽量吧。”
素封刀叹了一声,她用手抚着诛戮神刀的刀身,眼神复杂:“这次事发虽然仓促,幸在我功体仍在。下面的师尊与两位祖师,也都有着余力。有这把诛戮神刀,我应有一成半的把握,守住这座万魔窟。”
这一战,无非是拼上这条命,以死殉宗。
清虚子闻言一愣,随后哑然失笑道:“师妹没必要如此决绝,我们只要在这里坚守三个时辰即可,等到我们的‘血睚圣传’赶回。”
“血睚圣传?楚希声?”素封刀轻蹙柳眉,神色不解:“我们等他有什么用?他现在的修为,哪里能进入此间,你们就不怕害了他?”
素封刀随即心神一动,想到了一个可能。
她霍然起身,不能置信的看着清虚子:“希声他莫非已修成了‘神意刀心’?他现在已四品修为?”
问题是她才入定了多久?难道已过了三年么?
“他修为还是五品上,却得了一件宝贝,可以提前修行使用。术师院的知非子,此时就在万魔窟外,着手布置‘五行五方平天大阵’。”
清虚子背负着手,神色镇定自若的看向下方的血渊:“所以我现在更好奇的是,那个将‘罗睺神血’送入万魔窟的,究竟是谁?”
那些罗睺神血,正是万魔窟内这些巨神得以苏醒的源头。
而现今能避开法阵防御,进入万魔窟的,也只有他们无相神宗内部之人,且身份不低。